蒲伟——泪果

科幻世界SFW2018-06-18 07:05:54



泪果

文/蒲伟

图/SEDUCE


我大学毕业时正是地球与迷炭星广泛合作的时机,那股大学生特有的热情让我去参加了志愿者活动。经过层层筛选,我竟有幸成为两球间首批学习交换人员去了奇异的迷炭星。

迷炭星的奇异在于植物资源相当丰富,种类是地球上最多时的三倍。我最喜欢的一种植物是叫“泪果”的东西,它使我想起了我的妻子——铁耳查西。她是一个迷炭星人,家境贫寒,坚强不屈,是从山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,但高贵的气质胜过有钱人。她把一生的爱都无私地给了我。她长得不美丽——在我看来,却是标准的迷炭星人外表,上身比地球人长,因为迷炭星人的脊椎比地球人多了三节,相比之下似乎腿短了些。肌肤是具有金属光泽的灰白色,上面疏密有致地生有浅黑色斑纹,像地球上的斑马,这是一个成熟迷炭星人的标志。再加上她黄色的眼珠,亮黄色的头发,简直就是一个精灵。

我们不打不相识,在一次谈判中她毫不留情地揭出我所代表的部门的劣迹。当时我被激怒了,不等她说完就站起来反唇相讥。查西也毫不示弱,轻松避开难题把优势深入下去。后来我们几乎吵了起来,要不是下班时间到了,也许我们会再争辩上一星期。

离开会议室后,我没有感到任何不快,恰恰相反,那种感觉真是太好了,像是在篮球场上遇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,痛快地打了一下午的球。她给予我的是我一直在找的感觉。那天夜里,我耳边不断响起她的声音。早晨起床后,我的智商低到了没有考虑到她是个迷炭星人的程度,忙着给查西打电话,却总打不通,干脆前去她的办公室,竟被告知她一早就出去了。失落地往回走,不想在大门口撞见了她,原来她一早也干了同样的事。再后来就简单了,我们各自请了一个月的假,举办了简单的结婚典礼。

接下来的一年里,我们都感到时光飞快。查西是个很好的女孩,她细心照料我的生活,和我共同工作,对人彬彬有礼,从不铺张浪费。记得当时迷炭星受地球影响刮起了美容狂潮,从割双眼皮到称为“塑美”的骨骼组织整形手术,应有尽有,价格会让人掉下下巴颌,最贵的要花去我五年的工资。对这些查西从不动心。业务上她很有责任心,工作能力非凡,是公司的带头人。我们有许多相同的爱好,像栽种各样的植物并观赏它们,我们的阳台上就有七十九盆花。我最喜欢其中的秋香水仙,它是秋天开放的水仙科植物,有丝质的金黄花瓣,香气沁人心脾。另有一种称为扭叶紫酱沙拉,一种藤蔓类植物,叶子细长而翻转卷曲,花朵繁多娇小,有各种奇异的食物香气,不仔细看就像是一盘美味的沙拉。查西最喜欢我弄来的向日葵,经过宇宙射线的照射,它们长得像小树一般结实,花盘有餐桌那么大。查西欣赏向日葵对光线的执著,天天给它浇水,于是在葵花籽真正成熟之前就给全部吃光了。

在节假日里,查西会带我去看她的家乡,去看像椰子长在土表似的龙蛋树,去看躺倒的雪松似的地刺木,去看像乌贼爪子似的握手花,还去看那神奇的泪果。

实际上在还没有看见它时我就不喜欢它了,这种叫泪果的东西在将近成熟时会渗出乳白色的汁液,挥发到空气中有刺鼻的汽油味,我不得不掐灭烟头,害怕空气会爆炸。泪果树被种在潮湿的山坳里,一棵一人高的泪果树可以结大小五十多颗泪果,种植泪果是许多农民的重要收入来源。查西告诉我泪果其实是一种动植物共生生物,泪果与一种菌长在一起,泪果的渗液为菌提供养份,菌丝缠绕泪果来保护易破裂的泪果果实。查西说泪果是迷炭星上的天然健康食品,食用它会得到神的保佑。她父母就靠卖泪果赚来的钱供她上完大学。说着就推我到近前观看。我捏住鼻子蹭到泪果树前,看到上面挂着一颗颗淡蓝色的泪果,像一株挂满蓝色松脂的小杨树。泪果本身是圆的,但一个个因表面长着菌而奇形怪状,甚至诡异可怕。一般菌长得越多,泪果就长得越大。看起来泪果树极力把汁液输入到果子里,每个果子都被汁水涨得晶莹透亮,表皮薄得轻弹即破。我猜想在什么时候摘泪果一定是门学问。

查西也在仔细看着泪果,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。缓缓抬起手,摘下一个,撕去菌皮,吃了下去。我鼓足勇气把手从鼻子上拿下来,蘸上一滴汁液舔入口中,顿时舌头麻木了,似乎有些辣,有些咸,更多的是酸楚的苦。我整整漱掉了一大瓶纯净水才去掉那滋味。查西笑着说我尝的那棵还没有熟透,又递过一颗给我吃。我忙说了一串“不”,还要我吃这鬼东西,还不如让我去喝汽油!

很快我就知道了泪果的妙用。有一天提前回家,进门便看到查西的双眼不断流着泪水,一边还在大口吞着泪果。我以为查西被人欺负了,查西却摆手示意不是,也顾不得擦去泪水,只是轻描淡写地说:自己在洗头发。我糊涂地望着她,还认为是我听错了。眼看着查西又吞下了二十多颗泪果才停下来闭上眼睛。不到三分钟查西的头发间便涌出了汗水,一种海蓝色的汗水,并且越积越多,一面顺着双颊下流,一面迅速地挥发着,我感到有些窒息。

那些挥发着的液体把一年来那个熟悉的查西掩盖住了,我像是第一次见到迷炭星人一样瞪着查西。她苍白无色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斑纹就像被刀割破后干裂而成的。还有她的身材比例极不合谐,上身那么长,双腿显得短小萎缩。噢不,那不是人的样子,她不是人——地球人。她真丑陋。

我不由自主地后退着,一个踉跄,踢倒一盆花,查西扭头向我张望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没,没什么,我把重要文件落在办公室里了。”我慌张地冲出家门,逃避着查西黄色的眼睛。在街头徘徊了半个小时,我找到了那群还未成家的兄弟。我认为同朋友在一起会让我平静下来,可我喝了太多的酒,在酒精的控制下我看不清楚任何东西,任何我熟悉或不熟悉的东西。

从朋友口中得知,用泪果洗浴是他们古代的文化传统,前卫的年轻人早就不用这么老土的办法了,顶多用一下有泪果成分的产品。他们讲:迷炭星人只在他(她)所喜爱的人面前用泪果洗浴,表达着对美好家庭的祝福。女人吃泪果多表达两种意思,一是让对方娶她,二是想要一个孩子。他们还夸我的妻子长得多么好看,是少见的美人……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涌,跌跌撞撞地跑去洗手间狂吐了一番。不,她一点儿也不漂亮,简直像个女巫。被拉回桌上,我狂灌着烈酒,渴望解脱。周围的声音渐渐隐去了,我看到查西张开双手抓住我,然后伸过她苍白的脸,伸过来……伸过来,她的长发已刺痛了我的脸,我想她要咬我!我奋力用手臂挡出去,一切都模糊了。

等我再睁开眼时,看到了卧室的天花板。我打了个冷颤,回头看枕头的另一边——查西不在那里。我起身穿衣服,啊,头痛得厉害。

打开门向外看,“起来了。”查西忙着做饭,“快吃吧,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。”我看清她的右眼旁有一处瘀紫,看上去脸显得更可怕了。

“哦,不……不了。我有急事。”我溜到门口打开门。

“喂,那么吃个煎蛋吧?有丛?”我听到她端了一只盘子追出来的脚步声。

“不,不了。”我飞快地离去了,生怕再看到她的脸。

我穿梭于无数张惨白的脸间,躲入我的办公室。我发觉到了我与查西的不同,那么明显。一年来我就与这样一个异星人生活在一起,难道我当时真的鬼迷心窍了?我怎么会娶了她?她那么丑。

我不知道,透过窗我看见了许许多多同事的脸,里面还有昨天一同与我饮酒的那些脸,我感到一丝恐惧。我的家应该在那个遥远的地球上,那里有我的亲人、好友、老师,我的家也应该在那里,不应该在这里,与一个长相奇特,吃泪果的迷炭星人为伴。

我查询了个人记录,我离回地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。我呆视了几秒钟。一年半,在这里?不!

我提交了一份申请,一份提前返回地球的申请。然后我就一杯接一杯地喝南瓜汁饮料,它让我好受多了。中午的时候,我没去餐厅吃饭,查西一定在那儿,手里有我早上没吃的煎蛋。我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享受着暂时的安宁,这使我冷静了许多。

不久查西打来电话,询问我为何没去吃午餐。听到她的声音,我开始怀疑一上午干的事及那些想法。我说我很忙,晚饭也不回去吃了。我想我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,检查我的错误,也许明天一早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了。

然而我又错了。午夜我回家时查西还没有睡,她一直在等我。我又看到了查西在吃泪果洗浴,这次比上次更清晰。我眼看着查西脸上那处受伤的皮肤分泌出大量的液体,随后渐渐地消肿恢复原样。查西一头长发在液体快速挥发的作用下小辐度地摆荡,像只多爪的怪鱼。一些液体沿着头发滴到查西的前臂上,看上去像是那些干裂的伤口又重新向外流血。还有那刺鼻的气味,它让我眩晕。

从那天开始我总是设法躲着查西。我越来越多地发现查西身上的不足之处!她喜欢吃泪果,喜欢到狂热的地步;她总是谈她家乡的事,谈我不懂的迷炭星的事;她开始变得很缠人,还有些唠叨。

而查西也终于在一星期后发现了我对她的厌恶。那天我进屋后发现查西没有做饭,坐在客厅里等着我。

“有丛,我打了电话给你的上司,他说你今天甚至上一周都没有加班任务。”

“那又怎么样?”我走向卧室。

查西跨到我前面挡住去路:“这说明你在撒谎,你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都跑去鬼混了。”

她知道她在说什么?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鬼混?“你知道什么?不要胡说。”

“我怎么胡说了,那一天我是在酒吧里找到你的,周围全是些不正经的女人!你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!你这个骗子……”

我想把她推到一边进卧室去,可查西却伸手揪住我的衣领不放。我看到了她手上血痕样的斑纹感到一阵恶心:“你走开,你令我恶心。”

“你给我解释清楚,那天你狠打了我一下要给那个狐狸精看,你给我讲明白。”她用力抓住我,扭动着身躯,这更突出她身材比例不合谐。我用力掰开她的手,甩给她一句:“你真可恶。”躲进了卧室。查西在门外歇斯底里地嚷着,随后我听到了瓶瓶罐罐的破裂声。

从那之后,我们回家总要吵一架,于是我就很晚回家,但这样免不了凌晨或早上要来一场恶斗。我开始在朋友家住。查西就给我打电话,每一小时打一次,警告我不要干下贱的事情,甚至后来我发现查西偷偷跟踪我。她把我当什么了?

我接到了行政部门的一封文函,询问我是否确定要提前返回地球,因为这将使我得不到期满返回的优惠待遇。我当即签上了名字,同时也决定要与查西离婚。

当晚我约了查西在一家餐厅吃饭,她看上去仍一脸怒气。我不动声色地把离婚协议书递了过去。

查西打开看了,她立刻流下了眼泪,就像吃了泪果一样。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。有丛?我究竟做错了什么?”

我不想再隐瞒我对她的感受。“我厌恶你,查西,看到你的样子对我是一种折磨。你身材的比例,你皮肤上的黑斑,以及所有与地球人不同的地方让我无法接受你。”

“可你当时说你是爱我的。”查西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书说。

“我想我当初一定是搞错了。我不否认你有许多过人之处吸引了我,但……但那肯定不是爱。”我望着透明的印加西兰花正在被茄汁浸没。

沉默了一段时间,我听到嚓嚓的声响,查西撕掉了那份协议书。“我不管那个女人是谁,我不会让她得逞的。”查西起身走了,留给我一大桌头痛的负担。

我们的生活依旧,只是我惦记着提前返回的日期具体是哪一天。直到有一天查西邀我吃饭,在我已有些陌生的家里。

我看到她把头发染黑了,穿着长袖晚礼服,手上戴着手套。查西问我:“我今天漂亮吗?”

我点了点头,因为我看到熟悉的黑色头发,没看到有斑纹的皮肤。

“比你的地球女人如何?”查西又问。

我饮下一杯酒,笑了。

查西咬了一块菜冬,哭了。

“我想我不可能比得上你心目中的女孩了。”她递过一份通知书,“昨天收到的,我想我是拦不住你了。”

我打开看,是同意提前返还的通知,日期是三个月之后。

查西擦着泪说:“我同意与你离婚,但你要陪我最后一个月,还要给我五百万枷榆。”

五百万枷榆,相当于我两年的工资,但我欠查西的更多。我突然想我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也欺骗了查西?我们又各自请了一个月的假,一切都像我们度蜜月时那样。但查西穿了很长的衣服,挡住了我不想看到的东西,话题也更多的是来自地球上的事。我没有看到查西哭或吃泪果,但早晨起床时我总看到查西的眼有些肿,染的黑发也露出一些黄色。我知道这意味什么,这个愚蠢迷信的女人。我们很快乐,起码表面上是这样。到最后一天,我们回到城市里,直接去了婚姻办事处。

我问查西:“你还有什么话讲吗?”

查西咬了半天嘴唇:“我真的很爱你,有丛。”

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查西,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两个月后我按计划返回了地球。

最初回到地球的一年里我过得并不好,朋友们四处为我找女友,但没有一个人看得上我的身高和外貌。如果在迷炭星上我是株鲜花,那在地球上我就只能是牛粪了。我开始考虑那种叫塑美的手术,有好几次我都支付了巨额的手术费又被朋友们拉回来。他们说这种手术刚刚起步,操作难度大,利用人造物质充当骨骼,延长肌肉,还要仿造精密的循环系统和神经系统,失败比率高,后遗症也不少。不少正规的大医院是不做这种手术的。他们安慰我说:老天一定会可怜我的,说不定会从天上派个仙女下来。果不然还真灵验了。

没有查西照顾,我自己洗衣服晾到阳台上。晴空无云的天空却下起雨来。一个女孩在楼上叫着: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不到十分钟她就敲响了我的房门。我打开门,外面站着个漂亮的女生,黑发披肩,黑眼睛大大的仿佛会说话,身材不胖也不瘦,很匀称。她细声细气地讲:“对不起哦,我正在给黑陶丝瓜浇水,它就要干死了。我帮你把衣服再洗净吧。”

黑陶丝瓜我是养过的,我忍不住告诉她:“黑陶丝瓜不用浇水,只要灌它点白酒就会生长。”

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,嘀咕着:“灌酒?我一直都浇水,难怪它总长不大。”

第二天傍晚,她送下来我的衣服,说实话,比我洗的干净多了。同时递给我一株黑陶丝瓜,多谢我的救命之恩。作为回赠礼,我挖一株扭叶紫酱沙拉给她。

我们就这样开始交往,半年后我们就走到了一起,她便常常在楼上浇我楼下的花。朋友们都说我的妻子晶蕾长得很漂亮,说我艳福不浅。我也这样认为,我又找回了从前曾有过的快乐感觉。晶蕾有查西绝大部分的优点,但没有查西的所有缺点。她也喜欢花,也喜欢迷炭星上的奇异植物。但她更喜欢我送的玫瑰花,只是每次都会刺破手指流血,我总觉得那不是手上流出来的血。对于泪果,我们同样厌恶,她说她害怕泪果的怪样子,一看到就会吓昏过去。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,作为一个地球人她知道许多历史上的大事;作为一个地球人她也很喜欢听我讲迷炭星上的事。我对晶蕾说:“在迷炭星上我浪费过一段感情,我想当时正是有你在召唤我才让我清醒过来,来到你身边。”晶蕾一下子会变得很感动,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。

度过了一个冬季,一场重感冒让晶蕾直不起身子,她浑身疼,双腿冰冷。我只以为是重感冒造成的,医生告诉我说:“晶蕾的一些骨头和组织受到过严重损伤,目前已有癌细胞出现在那些地方。”我糊涂了,明明是感冒,怎么会成癌症了?但复查的结果是一样的。

晶蕾的身体迅速垮了下来,经常昏迷不醒。

在最后一个星期,晶蕾回到了家里,她说她要看着她的花离开这个世界,这样她会好受一些。我说:“你有什么竟不放心的就讲吧。”晶蕾微笑着说:“有丛,我真的好爱你。”

晶蕾走后,我整理她的遗物。我万分悲恸,为什么晶蕾会离开我,我究竟干了什么会有两次心痛的经历?我清点着晶蕾的东西,它们有粗粗细细的花苗,一些衣物和一个小皮箱。我从没打开过这个皮箱,我在晶蕾的衣服里找到了打开它的钥匙,里面是很少的钱和一些单据。有晶蕾的地球文化专业毕业证书,上面各项成绩都很好;有晶蕾做过塑美手术的手术单,她摘掉了三节脊椎,磨短了一些骨头,植了一层皮肤;还有我与她在迷炭星上的离婚证,照片上的她,黄眼睛很忧郁却闪着执著。

我去给我的妻扫墓,带了一大捧金黄色的向日葵,一大捧红色的玫瑰花和一袋泪果。我真的想大哭一场,可心里酸疼得哭不出来。于是我捡出一个大泪果,一个被许多菌包裹着,丑陋异常,不停滴汁水的泪果扔进嘴里。我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,苦涩之后一股香甜从舌底涌出来,传遍全身,头发像有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按摩,疲劳随之远去。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丑陋的事物会有如此美好的内质,我终于明白了外表与内心是两回事,可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认清这一点呢?然而我仍没有流泪,看来迷炭星的东西对地球的事物不起作用,毕竟迷炭星与地球有太多的不同,它们相差太大,相隔太远。

但我转身要走时,发现西裤上有几滴污渍,是水蓝色的,液滴状,永远也不会被洗掉。是泪果的泪水。


【责任编辑:刘维佳】


刊登于《科幻世界》2003年1月刊